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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来花开,花开蝶来,蝶不为花而来,花不为蝶而开。蝶自去自来,花自开自落。
2002年的五月,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自由地走出去。人生中,我第一次体会到一种自由,是一种久违的感受,自由的生活。旅途辛苦,但是很愉快。
十八个小时的奔波,我来到了泉城济南。在异乡的人流中,捕捉到的是,一种熟悉的眼神,彼此都没有太多诧异。可惜泉城现在没有泉水,据说要到十月份才会有水,于是我们迅速转道泰安。五月一日下午三点五十分,我们到达了泰山脚下。举目远眺,群山起伏。“这就是泰山啊!”当一个人刚刚开始他的路,并且满怀信心的时候,他是会小视一切的,哪怕眼前是一座泰山。就像当时的我们,不知道泰山有多高,自然也就不知道后面的艰辛有多少了。前面都是石阶,走起来也轻松。一路上,先是有很多庙宇,听了朋友的话,换了许多零钱,我和春雪见到菩萨就拜,投钱,没走出多远,几十块的零钱全部投光。春雪抽了一签,却是下下,她一气之下将它撕得粉碎,扔进了老树下的垃圾筒。随后,到了另一座庙,她默默祷告一会儿后,又抽了一支,竟是上上签,她连呼泰山奶奶灵验,生平第一次磕了头。
虽然零钱都光了,但是我们还直呼不介意,因为发现走了这么久,也没有收票,想必登泰山不用买票,而是在山上设了很多庙,这样像我和春雪这样的游人的香火钱就权当进山的费用了。看来这个办法还真是不错。可是,正当我们为泰山这种不露痕迹的收费而大加称赞其高明的时候,一座巨大的牌楼立在我们面前,挡住了去路——红门。再往下一看,才知道,收费站在这里。我们相视一笑,走吧,拿买路钱吧。登山的人很多,排着长长的队伍等着买票。站在我们后面的是一个穿着军装的男孩子,我们两个还在议论着,那男孩子问,“你们是长春人吧!”“对啊,你怎么知道?”他说是通过我们的谈话内容听出来的,他也是长春人,而且和春雪都住在红旗街,异乡的山上居然遇到家乡人,还住在同一条街,引起春雪的一阵阵惊呼。原来他是个复员的军人,他说要走遍山东。真羡慕他有那么多时间。我想到红门上边去看看,于是想让舂雪留下来等着买票,可她不肯,她也要去。四目相对,主意来了:叫他帮我们买票。我们把钱塞给了复员军人,他冲着我俩的背影大叫:“我们还不熟啊!”“买完就熟了!”我们从红门下来的时候,他已经把票买完了,递票的时候还在说:“你们怎么能轻意相信我呢?”“你没有骗我们啊。”大家都笑了。其实,我们真的没有想到会有人骗,这样相信别人只是一种本能的表现,这一路上的遭遇,也许不能说明我们可以相信别人,但是至少我们是幸运的。
一边爬山,一边看风景,晚上八点钟,终于到达了中天门,当听说这只走了不足一半的路时,我们傻了,要知道,我们已经走了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但只是记得,这一路上春雪念了无数个错字。多得我都数不过来了。其实这不能完全怪春雪。要怪就怪泰山的碑林太多,字也太多,再有就是,她不应该和我这样一个学中文的人出来。
吃饭的时候,我们一个劲地叫那个服务员,他个子很高,但腼腆。他对我们说:“不要叫我服务员,我只是临时来帮忙的。”“那叫什么?”“你们喊‘过来’,我就来。”我俩不禁笑起来。春雪让他把水瓶加满水,他不肯,现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他说开水是要收费的,我们不想为难他,但也免不了多说几句。说起水,我们倒一直没有多破费。随身带的一个水瓶,每逢遇到免费的饮水机,我们都会装满。在山东的大巴车、车站等地方都有免费的饮水,这样的水,冷热自调,喝起来又很安全。但是到了泰山,一杯开水却要收一块钱了。难怪,“过来”那么为难。但是后来,在我们不抱什么希望的时候,他却跑来给我们加水,他一定是避开了老板,匆匆而来。这次,我们又笑了。山东人真是好。
吃饭的时候,我们遇到了从山东刑台出游的一家人。那个小女孩很有趣,一路上拉着我们的手,姐姐、姐姐的叫个不停,她好像不知疲倦似的,容不得大人们停下来休息,还一路唱着歌,有她在前面,我们反倒不好意思停下来了。不过,我们还是不同的,因为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像她那样脚步轻盈。吃过饭出来的时候发现外面很凉,所以大家就认为山上一定更凉,也许会很冷,于是决定在中天门租下大衣。经过和老板的讨价还价,以每件八元钱的价格各自租了一件大衣,从此,我们的苦日子开始了,直到半夜里下起雨来,心里才稍有平衡。
带着足有十来斤重的大衣,我们开始了艰难的跋涉。我喜欢一鼓作气,多走一段再休息,而春雪喜欢慢慢地走,小憩一会儿,再慢慢地走,所以我们两个人走不到一起去。我只好走到一个地方就停下来等她,她上来后休息一会儿,我们再一起走,我再停下来等,这样反复。开始的时候倒没什么问题,但是天越来越暗,有时候对面的人都看不清楚。我走到十八盘的时候,停下来,想等她一起。可是我等了很久,仍然见不到她的影子,后来我用手机给她发消息,告诉她我在十八盘等她,但是发不出,打电话也不通。我转念一想,也许她已经走过去了吧,但是不太可能啊,因为我一直在这里看着。不一会儿,那一家人也走了上来,我问她们是否见到了春雪,她们说没有,我想起和春雪分开时,我们就已经超过了这一家人,所以春雪该在她们前面。于是,我起身向上攀去,但是我不敢快走,走走停停,总以为她在后边,我会把她落下。就这样,已经快到山顶了,天忽然下起雨来,雨伞在我这里(出发时因为怕沉,我们只带了一把伞),我又担心她会被浇到,又停下来不敢向前走了。又过了一会儿,我的电话忽然响起来,是春雪!我赶紧和她讲话,她居然告诉我,她已经到了南天门!怎么会呢?原来她一直在我前面!而我此时距离山顶至少要有近十分钟的路。人家说,在不经意间很多东西会溜走,可是我如此经意,居然也让这么大的一个人溜过去。我一点也不敢担搁,一直登上了南天门,却看见她已经穿上了军大衣,站在门洞下面,冲着我不怀好意的笑着,那样子,让人哭笑不得。
终于“团聚”了,彼此少不了叽叽喳喳的埋怨,不过说过了,又都笑了起来。
这时,已是午夜十一点多钟了,雨也越来越大,我们两个人缩在一把小伞下,一定很可怜,很可怜。我看到很多人在屋檐下,我们挤了一个地方也坐了下来,这么多的人都是为了看泰山日出的,不巧遇到了大雨,着实体会了一次雨中登泰山的情调。
第一次坐在屋檐下,穿着草绿色的军大衣,还煞有介事地将手插进袖子里,缩在角落里,总要有一个人腾出一只手来撑着伞。春雪说,我们此时的样子一定很酷,该留下来做个纪念,我只是一个劲地笑,她却已经把相机递给了旁边的一个学生模样的人。她一个劲地让我不笑,可我忍不住,这时那个人急了,“求求两位小姐快点好不好,这外面可下着大雨呢!”一听这话,春雪马上说,就这样,拍!就这样,我的忍俊不禁和春雪的愁眉紧锁就被定格到了一起,成了我们泰山上最酷的纪念。
真像人们说的那样,泰山上午夜的风格外的凉,而且盘坐在地上是件很痛苦的事。我提意我们租个帐篷,可是春雪不同意。我出去问了问,一个小帐篷要七十块,而且还没有垫子,没有垫子我们还要帐篷干吗?!我看到旁边的店里有很多人在那里看录像,问了才知道,那是要交二十元钱才可以进去的。我想这样也好,比租帐篷便宜多了。可是春雪不同意,她想进去吃点东西。我想也好,于是我们就走了进去。她要了一碗刀削面,这是我第一次吃刀削面。因为不饿只是暖一暖。我很困,就趴到另一边的桌子上睡了起来。朦朦胧胧中,我听到春雪和服务员说什么。但是困得厉害,眼睛就是睁不开。后来听春雪说,她吃完面之后,服务员让她离开,不许在这里呆着,春雪和他争辩,“我花十五块钱买你一碗面,在这里呆一会都不行?”那个服务员硬是让春雪拿二十块钱,才肯让她呆下去,春雪急了,“我给你五块钱,就这样了。”服务员还是不同意,“不要啊,不要,五块钱也不给了!”说完,春雪倒头便睡。服务员走了,不一会又回来了,他把我旁边的人赶走,让春雪到我这里来睡。事后,我们一直不明白,那个盯着我们要钱的服务员后来为什么允许我们在那里呆下去,还给我们找了一个好位置。我说,可能是春雪霸道的样子像市长的女儿吧。春雪笑着骂我,“我不霸道你有地方呆吗?”她说,“这就是我命好,有运气,他也一定觉得理亏。”不管怎么样,我们总算度过了那个夜里最难熬的一段时间。
夜里的泰山不仅天气变得很冷,人情也随着温度变化,越发的冷淡。春雪就一个劲地揶揄我,“你看我,上厕所都是免费的,你呢,一次比一次贵!”想想,我也笑了,真是这样的。第一次上厕所是在中天门,那里要五角钱,第二次是午夜在天街,一元钱,第三次是凌晨,天街的同一个厕所,价钱却涨到了两元钱,那也没辙,总还是要去啊。
凌晨四点多,我们都“醒”来,其实这之前我们的闭目也不能称之为“睡”。虽然我穿上了带来的所有衣服,外面还裹着厚厚的军大衣,可还是觉得很冷。春雪又叫了一杯牛奶,所谓牛奶,就是开水冲的奶粉,每杯十元。可能是夜里太凉,我肚子很痛,春雪让我喝,果然舒服了一些。分享了这一杯“羹”,我们俩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还忍不住用目光搜寻了一下那个服务员。
外面已经亮了起来,但是雨依旧没有停,而且雾气很大。我们一直向玉皇顶走去,走在云雾里,使我不禁想起王母娘娘的瑶池,展现于面前的,没有想象中的群峰兀立,只有云雾迷蒙。在日观峰、观鲁台等地方,着实体验了什么是“云中漫步”。只顾得在云中穿行,竟想不起留影纪念。天渐渐亮起来,群山也逐见端倪。在一处陡崖边,有一个小小的亭子,远远望去依稀几个人影,我无法不认为这是仙境里神仙们的小聚。我硬是拉着春雪在这里拍照,我想让她把后面的亭台人物拍得大一些,可是洗出来才发现,整个画面,亭子很小很小,就像在我后面挂了一幅水墨丹青一样。
有一段路我们走错了,绕行了一段才算找到来路。穿过了玉皇顶,又回到了天街,雨还是没有停,总是担心弄湿了大衣,因为我们留了一百块的押金在那里,为了不至于“血本无归”,我们花了四块钱买了两件雨衣,说是雨衣,实际就是一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塑料布做成的,这可以说是最简单的雨衣了。在天街,我们把带来的最后一点东西吃掉了,其间,我们还看到了一群人,我俩异口同声地说,“东北人。”从他们的语气,手里拿着的吃的东西——蘸酱菜,就足以断定。吃光所有东西,一是为了补充体力,另一个就是要减轻载重。我们一直坚持一个原则,那就是绝对不带多余的东西。带多少吃多少,既不浪费,又不载重。这也是我们在旅途中总结出的经验之一。
一切准备停当,该出发了。说实话,上山时,也许是第一次,并不觉得怎样的难,现在站在高高的南天门,俯视蜿蜒而上的十八盘和那层层的高山,我心里真的有点怕,竟不相信我居然能那么顺利地爬上来,到后来我竟然如此的折服甚至有一点崇拜我自己了。可是现在,我知道为什么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了,更何况此时,雨依旧不停。我的脚步也不能停。“走!”两个裹着厚厚的军大衣,雍肿而又笨拙的身影便出现在壮美的群山间,缓缓移动在陡峭的十八盘上。此时是,2002年5月1日上午八点整。
从南天门到中天门这一段路走得尤其艰辛,因为我们发现只有我们两个人穿着大衣,一旦走起来,根本不觉得冷,而且还是很热的。但是穿着大衣可能要比拿着好一些吧,毕竟让全身负担这个重量比只由一只手来负担要好得多。就这样,到了云步桥,我们两个人实在是承受不了。雨停了,天热了,棉袄也该脱下了。脱下了大衣,就如同蜕下了一层皮,放眼望去,才蓦然发现,却原来山已如此苍翠,焕然一新。终于到了中天门,最令人兴奋的事情来到了:我们可以把大衣还回去了!我们无比的高兴,差不多是这一路上最让人开怀的事情。乐颠颠地拿回了我们的一百块,虽然天还是阴郁着,但是觉得世界如此明媚,如此轻灵,共同的感觉就是:再有一座泰山,我们也爬得上去。不过,这也只是说说而已。总之,再往下的路就好走多了,只是异常的漫长,而我们更是马不停蹄,“一路奔腾,唯独忘了一路风景”。
本来我们是带着食物的,但是看了山上的一些东西,还是食欲大增。泰山上最著名的小吃大概就是煎饼卷大葱了,看着很多的游人,还有当地人拿着吃,我们也垂涎欲滴。小米糊摊进平底锅,再打入一个鸡蛋,然后用一种棍子一样的东西擀平,一分钟的功夫,一张大煎饼就出来了。拿上一根大葱,涂上酱,一卷,得,吃吧。看着那长长的煎饼卷大葱,我竟不知从何处下口了。下山的时候又吃了泰山凉皮,在没有吃到青岛凉皮之前,我一直觉得泰山凉皮很好吃。
十二点钟的时候,我们终于又回到了红门,我建议坐出租车回去,那样可以快一点,希望可以赶上去青岛的车。但是春雪不坐,我没说什么,旁边的山东司机倒是来了脾气:“不坐拉倒!”我们俩回头一笑:山东人真倔!
到了泰安,我们取回了存在车站的包,因为昨晚没有洗脸,所以在车站里洗了洗脸,女人真是麻烦,洗了把脸,就错过了去青岛的最后一班车,看着它绝情地离去,我们只是望尘莫及了。不管怎样,不能在泰安呆下去,于是我们决定转道济南,再去青岛。坐上了去济南的车,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二十几个小时,我们再一次出现在济南车站。这一次没有丝毫担搁,直接买了去青岛的车票,一路上,遇到了一位山东人,是位好心人,和我们聊了起来,在我们感觉到冷的时候,他还把衣服借给我们挡挡风寒。山东人真是好。
途经潍纺的时候,车停了下来,这里有一个中转站,据说所有长途汽车到这里都会停下来。我们看到很多人都下了车子,有的去厕所,有的则在一些摊位前买东西。我坐在车上,看到好多人都在吃一种东西,浅绿色的,长长的,上面还用刀子开了个十字形的口,人们都在边吃边走回到车里。是什么东西啊?觉得特新鲜,我们也走了下去,原来是潍纺萝卜。那些人吃萝卜,就像我们北方人吃黄瓜,不,北方人也没有满大街叼个黄瓜吃啊。潍纺萝卜倒是不徒有虚名,果然很好吃,那个脆,甜丝丝的,淡淡的辣味。我和春雪咔嚓咔嚓地啃着萝卜,又是漫长的两个多小时,幸好一路上有那位山东大叔和一个山东大哥,我们才不至于睡去,而是更多地了解了我们即将到达的目的地——青岛。
五月一日晚七点多钟的时候,我们终于双脚踏在了青岛的土地上。人说青岛美,不知他们是如何评价青岛的夜色的。从第一声叫出青岛,到我们下车大约行了半个小时,攀着车窗,搜索着青岛,除了灯火,再看不出青岛的面目,只是觉得街道很干净,也可能是夜色的掩映。春雪早联系好了他的朋友,朋友有事情不能来接我们,但是他派来了他最好的朋友。因为有人来接,下车那一刹那,脚也仿佛有了跟,站得格外的稳,而不是像在泰山上的“云中漫步”。
五月的天气,青岛还是有一些凉,站在细风中,我又一次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久被称道的“美人”,夜色渐浓,显然她还不肯睡去,也许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呢。若隐若现中,我却见不了她太多的容颜,想必是让人体味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或是一种欲说还休的羞涩。接我们的人迟迟未到。我倒是留意到旁边的一个女子,她也是环顾了一周,然后向一个男子走去,离得有些远,也没有刻意去听,他们简单的几句话,先是握了握手,想来盯着人家不好,于是我将头转了一圈,等我再回头时,这两人竟已拥在一起,看来十分激动,女孩子似乎在哭泣。看他们刚才的相识相认,他们似乎并不认识,怎么又——春雪给那个朋友的朋友打了电话,他说马上过来,我们俩若无其事地聊着,我还在有意无意地望了望那两人,他们还在拥着,似乎也没有什么话。这时一个人走了过来,问春雪。原来他就是要接我们的人,他已经在我们身后站了一会,原来他们俩通电话时也不过十几步远,他叫华明,是春雪朋友的朋友。跟着他离开了车站,走上天桥时,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相拥依旧……
车站的位置是四方区,而朋友要带我们去的地方是李沧区,要坐半个多小时的车才可以到。华明也不是很爱说话,而且有些青岛话我也听不太清楚,倒是春雪比我强,不断地和他说着什么,在车厢里,在异乡的街上,我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陌生感,仿佛这就是我曾栖身的城市。
总算下了车。对于我和春雪来说,无论站着或是坐着都是一种煎熬,那该怎样呢?我不知道,总之,就是不想长时间地做同样的动作。我们共同的感觉就是:腿已不是自己的腿。华明带着我们又走了一段路,说是去春雪的那个朋友小林家里去拿钥匙,因为给我们住的房子是小林的朋友小辉的,他们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朋友。取了钥匙,来到一栋楼前,我们问住的是几楼,华明先是说七楼,我和春雪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因为此时的四条腿已经僵硬,怎么还爬得上七楼啊,华明笑了,说是二楼,原来老实的华明也会吓唬人。我们总算舒了一口气。可是当我们走到房间前的时候,却发现上面写着四楼。原来,青岛的许多房子都是有地下室的,他们有一楼半都是在地下,我们的四楼,实际上是要上到两楼半的位置,所以华明说是二楼也是不准确的。后来出去到街上走的时候,我们发现青岛的许多房子都是这样的。这使我不禁想起香港的一楼实际上是二楼,因为他们的一楼都要用来做店铺,所以住房从二楼算起叫做一楼,而且他们还没有十三楼,没有四楼。而在澳门,所说的一楼就是地下室,一楼的位置就叫做二楼了。
房子原本是租出去的,现在空下来,就留给我们住,大概是小辉没有交电费,屋子里没有电,华明出去买了蜡烛,还有水,又叮嘱一番,才离去。终于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可以歇一歇了,我一头倒在床上,再也不肯起来了。这一夜我睡得格外香,像睡在自己的床上一样的舒服。梦里是想像不到第二天的痛苦的。这在第二天一大早,就得到了验证。本以为我可以睡到很晚很晚,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一天都赖在床上,可是,五点钟刚过,我就不得不爬起来了,因为两条僵硬的腿稍微一动就会抽筋一样的疼。两手捏了捏,才发现小腿已经硬硬的,像两块石头似的两块肌肉,每走一步,就无比疼痛,可是我根本说不出我哪里疼。
因为小林今天还有事,所以这一天由我们自由支配,本来我们想去崂山,小林说我们俩现在这种情况根本爬不上去,早晨起来才验证了他的话。但是我们又不肯就这样呆在屋子里,我们必须充分利用这有限的时间。于是洗了把脸,决定出去吃早点。先熟悉了一下环境,就在我们住的附近有一条街,有一些卖早点的,发现青岛的油条不是一根一根来卖的,而是要称称,论斤卖,他们不喝豆浆牛奶,而是喝粥,因为我不喜欢喝粥,所以我们又买了酸奶,吃了油条还有馅饼,觉得那一顿早饭很好吃。
回来的时候,我们发现有一路车是通往石老人的,而那里我早在地图上看到,是一个景点。于是,我们二话都没有说,一起登上了开往石老人的车。青岛的公交车,在市内的不论多远都是一块钱,可以投币,也可以使用公交磁卡。但是通往旅游景点的车都是要按照路途收费的,最远的火车站到崂山要六块钱,大约走一个半小时,当然都是那种旅游大巴,坐上去很舒服。我们是花了两块五到了石老人,一路上看到了青岛啤酒城,据说每年啤酒节的时候,人们就可以在这里品尝来自世界各地的啤酒,虽然很贵,但毕竟是洋酒,人们也免不了破费一次,喝个痛快。青岛啤酒,海尔,海信集团,双星鞋,是青岛的主导企业。青岛人常说一句话:喝青岛啤酒,看海信电视,用海信电脑,海尔冰箱,澳柯玛冰柜,穿双星鞋。果然没错,大街上随处可见这些厂家的广告,那条海尔路尤为壮观。其实青岛的天气很好,我穿了一件背心,外面罩一件衬衫,而春雪更是夸张,她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引来车上青岛人的频频回顾。其实我们也奇怪着呢,这么热的天,他们怎么还穿着毛衣呢!
到了石老人,我们下了车,现在,虽然每走一步,都仿佛在撕一块肉一样,但还是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春雪还好,我可是要差一些,走着走着就龇牙咧嘴了。路边摆着鲜润的草莓,那么诱人,怎么会舍得离开而不尝一尝呢。我问那个老人多少钱一斤,他的回答倒是让我大吃一惊,“si块钱si斤。”哟,四块钱四斤,这么便宜。“那我们买一斤,一块钱呗。”“不卖,si块钱si斤。”对呀,四块钱四斤,我买一斤,就一块钱呗。怎么不卖呢?买四斤我们吃不完。老人的固执一下子让我想起了几年前看过的一个小品,卖鸡蛋的“一块钱俩,五毛钱不卖”。我还在跟老人商量着,要买一斤,一块钱。他仍是不肯。倒是旁边的人急了,“是十块钱四斤。”噢,原来如此,怪不得人家不卖,要两块五一斤才对啊。我和春雪忍不住笑,买了一斤赶紧离开了。这件事在以后经常被我们提及。草莓真的很好吃。
一路上拖着两条长在自己身上,却不知是谁的腿,一个个红艳艳的草莓被我们俩送进嘴里。石老人在哪里啊?急忙找人问,才知道,要看石老人可以到上面的观光园里上山去看,也可以绕到村子里去看近一些的。听说还要上山,我们俩异口同声决定去村子里,正巧我们也好看看渔村。又是一段周折,总算来到了海边。海边不远处的海里,孤伶伶的耸立着一块石头,我们变换了几个角度,也瞧不出哪里像个老人,即使在回来后,我仍然端详着每一张照片,也看不出老人来。
在海边呆了一会儿,我们决定回去,因为小林说下午让华明来接我们。我们两个是偷着跑出来的,他们还以为我们在家里呆着休息呢。走出来的时候,我们恰好穿过海边人家,像我这样远离大海,居住在内陆的人如何也想不到海边生活的种种,只以为他们可以坐卧皆听海,过邻踏涛行。走进来,一样的乡土气息,只是他们的路仿佛也是贝壳铺就的,随处可见地上一些小鱼小虾的残骸,我还在想,是不是要用这些东西去做味素啊,因为我听说味素就是用鱼骨做成的,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可巧的是,正是渔船进港的时候,我们看到一条条船停在湾里,我不知道海边的人叫他什么,是陆地上一块与海相接的水,我叫它湾。男人们忙着打开舱,一条条大小不一的鱼鲜活地跳在人们面前,好像在讨个好价钱。女人们则迅速将鱼分类。手脚麻利的人家,已经开始将一些小鱼虾摆在了岸边。而那些大家伙已被早早就来等着的鱼贩们盯上,一阵阵讨价还价之后,一筐筐的大鱼小鱼,各类海货被人们带往城市的每个角落,成为一个个青岛人和外地人的桌上佳肴。我第一次看到渔船归航的情景,真是壮观,这是渔民们一天里最为激动和高兴的时刻啊。一个风平浪静的日子,一船满载的鱼虾,承载着一个个幸福的家庭,繁衍着不老的大海的故事。他们的生活艰辛而愉快,沉重而丰硕。那些女人们顾不上看男人一眼,手在不断地翻动着,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的手竟然这么快地挑拣着,而她们竟还可头也不抬地和男人们说着什么,是青岛话,我听不太懂。此间,还可以应付着买者的问价。据说女人可以专心地同时做几件事情,而男人做不到,我想这话没错。
我和春雪也在人群中穿梭,看着各式各样的海货,很多是我们叫不上名字的,遇到新奇的,我们就会装成买主,问个明白。其实他们在买卖中的讨价还价和我们在菜市买菜是一样的,可能是因为这里是在海边,我总把他们想像的像海一样博大,可是,他们还是会尽可能地抬高价钱,当然,你是外地人,要多花几个钱了。毕竟,海边的人也要吃米。
回来的时候,我坐在公交车上,和来时换了个方向,我想从另一侧看看青岛,可是,很遗憾,我睡着了,直到快到家的时候,才醒来。下车的一刹那,我觉得腿上的筋被抽了一样,疼得厉害。上楼的时候还好一些,但是下楼梯却异常疼痛。刚刚走进屋子不久,华明就来了,他问我们是不是要休息,我们俩咬了咬牙,不休息,我们要充分利用一切时间多看看青岛。华明看看我们拖动的两条腿,也不禁笑了,于是我们决定去青岛的商业街——中山路。
青岛的公交车真是四通八达,而且速度很快。我们先是到了栈桥,嚯,人可真多啊!桥上桥下都是人,我们看到很多人在桥下捡着什么,不时有浪打过来,有些人衣服都湿了,可是还不肯上岸来。华明不住地说,“还不上来,再不上来,涨潮了想上就难了……”我们站在栈桥上,眺望着灰色的海,因为人多,照像的时候看不到,所以我们三个就坐在石栏上,海边的风很大,我的头发本来就碎,都被风吹了起来,华明恰巧在那一刹那按动快门,于是我的狮子头就永久地留在那里。在中山路我们只是逛街,不知为什么,平时不贪吃的我,在中山路看到什么都想吃。我吃了青岛锅贴,人参果,油炸臭豆腐,说实话,这几样东西,没我想得好吃。后来春雪要买一条牛仔裤,等她的时候,我花了十块钱买了一条手链,回来后还骗了不少人呢。
后来,小林打电话催我们回去,我们一边让华明打电话告诉他我们已经回去了,一边匆匆地逛了一趟。坐上回去的车,又是傍晚的满目繁华,可是我俩却不知疲倦,倒是华明累得不行,他说他从来没有陪别人逛这么久的街。我们笑他,以后有了女朋友苦日子就来了。他只笑不答。
在青岛呆了一天一夜,已经和华明变得熟悉了,可是我们真正投靠的人,也是这里的主角——小林,还没有出现。现在,终于可以见到了。我们进到酒店的包房后,倒是大吃了一惊,因为里面坐着小林和两个女子还有一个孩子,是小林的孩子!我们倒是吓了一跳,想起服务员刚才的介绍——问我们是不是找一男一女带一个小孩子的包房。后来坐下才知道,其中一个是小林的女朋友杨云,而另一个则是小林的姐姐,小孩子是他的外甥女。小林姐姐是个经事的人,和我们说了一些话,让人觉得她是个开明的人,她确时也开明,说了一会后,就离席而去了,我想她是看了弟弟的朋友,大概算是放心了吧,所以走开了。杨云也随着走开了。杨云是那种长得不算漂亮但是看起来很漂亮的女孩子,春雪说她很聪明,后来的许多事都证明,春雪说得没错。
席间说了很多话,可是我觉得过得很快,至于说过的话,我也几乎尽数忘记。留下的只有那一桌海鲜的美味了。
吃过了饭,小林和华明送我们回住的地方。又是青岛的夜色,有种凝重而宽厚的感觉,也许这用来形容夜色是不恰当的,可是我分明就是这样的体会。华明先回家了,我们三个人回到住地,大家说了一些话,我困得撑不住了,也就先睡了。一夜沉香。
第二天,我们起得晚一些,收拾了一下,决定出去洗个澡。出去才知道,我们还是来得太早,等了好一会儿,才有另一个人砸开了浴池的门。洗过了真是舒服,回来不一会,小林就来找我们,他说今天还不能去崂山,怕我们爬不上去。他带我们去了一个小店,吃了一碗馄饨,真是馄饨味道鲜,一碗永怀念啊。这一碗馄饨一直让我念念不忘,也许要等到我再吃到它为止了。而且价钱实在是太便宜了,那么实实的一大碗才一块五毛钱。
之后我们又来到了音乐广场和五四广场。其实这两个广场是连在一起的,都是在海边,一路走下去,看到一些新婚的人在这里拍照。据小林说,结婚的时候是要玩上一整天的,青岛人结婚十分热闹,晚上还要闹新房。每一个参加婚礼的人都会得到一只大虾。还有很多很好玩的游戏,说得我们俩恨不得到青岛来结婚。呵呵,不仅如此,春雪看到青岛市政府大楼,居然还想到青岛政府来工作。我说,那样的话,到青岛来结婚就不成问题了。如果我不能在这里结婚,至少我可以在这参加你的婚礼啊。在青岛吃到了烤鱿鱼,也是青岛的名吃,味道果然不同。坐在街边的栏杆上,拿一串鱿鱼,涂得满脸的酱,这样的一幕,着实令人难忘。
晚上我们和小林一起来到了市场,那里有各种各样的海鲜,小林买了一些,说是要拿回家来煮,很新鲜。我们很开心,后来又叫来华明。这是一顿丰盛的晚餐,吃过的东西都忘了名字,不过还是记得味道,还有那一碗青岛凉皮,和青岛馄饨一起留在了我的记忆中。
第二天我们要去崂山,邀请华明一起去,因为我和春雪怕爬不上山,华明说,“我可以做你的拐棍啊!”可是因为他要加班,拐棍没办法一起去。知道那一刻分开也许以后都不会再见,大家互留了电话。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三个人便出发了。
青岛的公交车只要出了城,通往景点都要贵一些,我们在海尔路转车,三块钱就可以到达崂山下了。出发的早,接近海边,风也凉了,来到崂山下的时候,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冷了。因为小林认识那里的人,省却了五十块的门票。坐着大巴车,循着滨海山路,迂回而上。真是佩服司机们的驾车技术,在滨海山路上开车,看着就够吓人了,可是司机们却平稳地开过每一个弯处,让游人由不得你不放心坐车。
我们一直坐到终点站——崖口。由垭口向下走,就是太清宫。我们决定先去太清宫。由于爬泰山时肌肉运动量太大,虽然休息了两天,但还是没有完全恢复,走起路来腿还是有一些痛。所以走得也不够快。进太清宫是要花十块钱买门票的,其实里面也没有什么太特别的东西。这期间却有一些有趣的事情。进到太清宫里,免不了又是香火缭绕,我们都要在那些免费的神像面前点上一支,许个愿,然后插到门外的香炉里。和我们一起进来的有两个旅游团,无意中我们听到导游在讲,右边的这个菩萨是保佑单身的男孩子找到一个漂亮女朋友,而左边的菩萨则能保佑未嫁的女孩子找到一个如意郎君。还没等导游讲完,我和春雪便飞一般冲到左边的菩萨面前,点燃一柱香,特虔诚地祈祷一番,插在香炉里,等我们做完了这一切,发现后面已经排了一群人。我们两个人拍拍手,像了却一桩心愿一般,走开了。
在里面,我们还发现了两个特别的景观,一个是有两株长在一起的树,其中一株是已经有两千多年树龄的银杏树,而另外一棵是绫绡,这绫绡也有七百年的历史。它蜿蜒盘旋,已经和银杏树融为一体。导游说有人叫他们子母树。我觉得很是不妥,既非一个树种,怎么会是母子呢,即使可以称得上是母子,也一定是养母子。倒不如叫“忘年交”,抑或“百年孤独”。还有一株银杏树,据说他曾经历尽百折千磨,经历了太清宫的三次大火,却都能够历劫而不死。经过了三次大火,这棵树成了太清宫唯一留下来的古老遗迹。有一些人和这棵树合影,我也过去拍了一张,摸到它粗糙的表皮,说不出有什么样的感觉,只是一下子想到一个词——“沧桑”。还有什么比它更能涵盖这棵树的生命呢,三次大火不死,两千年不死,他就永远都不会死了。想来人和植物就是不同,倘使一个人一生遇到这么多的劫难,也许好多人都会想到过死,一死了之,当然也有挺过来的,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而植物则无论怎样也不会自己去死,他只能无声地承受所有的一切。那么我猜不出,可以在不幸面前选择以死解脱的人类和无论面对什么样的不幸都不可以选择以死逃避而只能面对的植物,哪一个更幸福一些呢?
其实还有第三棵特别的树,我站在他的脚下显得更加的苗条,只可惜,除了记得他的粗壮,别的再没什么印象了。
说到不死,我又想起,在太清宫里面还有一眼泉水,庙里的道士告诉我们,这眼泉十分神奇,遇涝不溢,遇旱不浅,几百年一直保持同样的水位。是这眼泉水养育着崂山人。因为每遇旱年,周围的百姓都要到这眼泉里来取水过活。有好事者,居然往泉里扔些钱币,被道士斥责,告诉他直到现在庙里的人还在吃这泉里的水,不要污染。看来,钱是最大的污染物绝对没错,难怪会说“铜臭”了。但是道士们想得周到,在这眼泉水的旁边还有一个大很多的池子,里面有很多纸币硬币,想来是专为投钱的人准备的,也是庙里的一个收入。看来他们是成功的,因为转在大池子周围投钱的人,显然比泉眼边赏泉的人多得多。
说到崂山,不能不说到道士,我想对于大多数人,关于崂山道士的知识都来自于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书中所写的《崂山道士》一篇中的故事据说就发生于此地。我们真的看到了一面墙,一个黑框中被漆成了白色,导游小姐滔滔不绝地讲,如果谁从小到大没有说过谎话,就可以穿墙而过。真有好奇者以身相撞,结果无一例外,都被撞了回来。我不禁一笑,就算这堵墙真的有那么神奇,天下又怎么会有人从小到大没说过一句谎话呢。我们不妨做一个这样的论证:因为,此墙十分神奇,能让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谎话的人穿过;又因为,天下没有人能穿过此墙。所以得出结论:一、此墙确实神奇;二、天下没有不曾说过一句谎的人。有些荒谬吗?是有些,荒诞。
忽然发现很多人坐在亭子里,我们也累了,想坐一坐。却没有空位。终于有人站起来,却有三四个人忽地扑过去,隐隐听到有人讲,这里是蒲老先生坐过的地方,在这里坐过,就会写出天下文章来的。这么一说,不想坐也要坐了,可巧有人站起来,我和春雪也扑了过去。摸摸屁股下的木板,已被磨得十分光滑。不知道鲁迅梁实秋余秋雨朱自清……还有那个首位华裔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高行建的屁股有没有光临过此处,倘他们也来过,大家岂不是又多沾了些仙气灵光。
走出太清宫,给我们最大的感受就是崂山道士个个身强体壮,容光焕发。听说,他们也可以结婚,每天像我们上班一样来太清宫,现在看来,道士已经成为了一种职业。据说这里的道士都要大学本科毕业。这使我不由得想起一个念念不忘要到五台山看尼姑的朋友说过的话,他说五台山的尼姑不仅要有大学本科文凭,而且个个国色天香。我想,五台山也会因此获益非浅。毕竟有很多人比我的这位朋友幸运,能够亲自到达五台山,从而五台山也多了一个参观指数或者百分点。那我又想,势必去五台山的男游客要比女客多,而崂山或者峨嵋山的女游客就比去五台山的男游客多。值得考证。
站在太清宫门口,正是我们来的地方,举目眺望,依稀可见山上堆玉叠翠,山石光洁,与泰山截然不同的风格。山间还可见一座座庙宇,那就是我们下一步的去处,上山容易下山难,我说是“看山容易爬山难”。而我们又开始爬山了。
崂山的路也要好走得多,比较平缓,几乎看不到泰山上的峻拔之处。站在十八盘下向上望去,那种泰山压顶的气势让人不寒而栗。而举目崂山,群峰起伏,连绵不断,温柔的线条让人忍不住去接近。虽然如此,走起来还是累、累、累。好在有小林在一旁背着我们的午餐。其实,如果小林不在的话,还不是要我们自己背着,而且也是不能停下来的。可是现在有人背着东西,反倒是没有力气走下去了。看来生活太安逸了确实没什么好处,一切都变得懈怠。其实也就只走了几分钟左右吧,可是我又犯了毛病:这一路上见着什么都想吃。这一次是盯上了路边的茶叶蛋。我从来都是不喜欢吃鸡蛋的,可是我又觉得那茶叶蛋一定好吃,但我又怕买了吃不下。他们俩就要买给我吃,我又不肯。后来,我们坐了下来,我翻出一些牛奶和面包吃了点,最后也没有买茶叶蛋。
上山的这一路没有什么景致,只是放眼望去,满目苍翠,使你不由得会想到“灵秀”,崂山是灵秀之美,而泰山是峻拔之美。崂山上到处都是圆润光滑的石头,无论大小,一律没有棱角,真如同天上打磨的玉石落在了人间堆起来的。而泰山处处危峰兀立,怪石嶙峋,看不出半点柔情。真是壮心男儿,柔情女子啊。我们没有走更远,就向山下走了。偶得一佳处,一丛翠竹,一条小径,几声鸟叫,几缕阳光。只可惜情长径短,一穿而过,回身想重回再走,可是又觉得不妥,只有恋恋而去了。前面又是一条小溪,潺潺而流。因为泰山干旱得很,根本见不到水,所以在这里见到了水感到十分兴奋。溪边是一片茶园,一位茶农正在铲着茶树中的杂草,在这山林之中竟然可以见耕种的田园风情,竟也真有些诗情画意。也难怪陶潜隐居田园写出众多佳句,令人艳羡。不过我想,这是旁观者眼中的田园,假使真要生活在田园中,相当多的人眼中就没了诗意了。
前面是碧霞宫,我们对庙已经没有那么多兴趣了,于是决定向下走。小路的右边是巨大的山石,而左边则是一条十分宽阔的山谷。忽然,我停下来静听,居然是流水的声音。原来山谷里真的有一条小溪!一路奔腾,一路歌唱。我迫不及待要下到山谷里去,高兴得不得了,仿佛见到了仰慕的人。谷里并不深,这一段山谷很湿润,长了许多竹子,一条小溪穿过竹林。从前我有过许多形容小溪的词语和句子,可是今天忽地见到了,却又站在它面前,竟不知用什么来形容了。只静静地站着,听着,看着,想着……这就是山谷里的小溪,一如我梦中所见的溪谷。
起初,我们逆着溪流,想寻到溪的源头,品一品崂山清泉,可是寻了许久,也还没有找到。小林说源头可能太深,还是不要找了。我们无奈只好作罢。“淮左名都,竹西佳处”想必也是这样一个地方。我们决定在这里吃午餐,觉得在这么美好的地方吃东西真是件俗事,可是还是吃了。人不俗就不能活着了。不过,听溪声淙淙,林涛阵阵,吃什么都不香了。春雪居然还用他的电话录下了溪流的声音,我想,这溪声会在我心中存留很久很久。
走过了这一段湿润的谷地,前面就是溪流穿行于巨石之间了,我们要想继续跟着溪流前行,就要翻越这样的一块块巨石。虽然看着那大石是如此的不可企及,可是我们居然都爬了过去。这么难走的地方,根本看不到有别人来走,只我们三个人,仿佛整座山都只属于我们。每凌于一块石头之上,我都要顾四面的山峰,它们与我就更接近了一步。
这一段路是我此行中最愉快的一段,但是此时的我却怎么也不能用一些词语来表达我那时的心情。原来真是有一些东西是我们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
崂山再见;溪谷再来。
为了能够顺利回到长春,我们从崂山下来就直接去了火车站,要买回家的车票了。近两个小时的大巴车,终于到了火车站。因为返程的旅客非常多,别说是卧铺,连硬座也早就卖完了。可巧有一个退票的学生,但是是一张到北京的票,那也没办法,到了北京车毕竟要多一些了。但是他只有一张票,一张也买,我们是狠了心要走的,不狠心不走也不成啊——谁都要上班的。因为小林和杨云要去买一些东西,我们告别了他们,就坐车回住的地方取东西。取过东西出来的时候,春雪说要打车去车站,因为回来的时候转了两次车太麻烦,怕耽误了时间。刚好一辆车过来,我们问他到车站多少钱,他说二十块。啊!我们俩二话没说就坐了上去,因为我们觉得三十块都不多的。春雪还说什么三十块我们也坐!好在山东人都是好,没有宰人。因为听出我们不是本地人,司机师傅和我们攀谈起来。听说我们只买到一张车票,他问我们为什么不坐船。我们告诉他是怕没有车到烟台,另外也不知道到烟台能不能买到船票,他告诉我们现在还有车去烟台,而且在烟台船票非常好买,一般是半小时一趟船,十分方便。听到这么一介绍,我们俩又改变了主意,决定先去看有没有去烟台的车,然后再去退票。司机非常热情,又告诉我们在烟台不必住店,去洗个澡然后住在那里,很安全又舒服。我们一想也是,不过还是不敢住在浴池。他说,别想得那么可怕,其实很正常,很多出差的人都不住店而是住浴池,很安全的。我们找到了去烟台的车,还有两趟车呢,完全来得及。我们俩全速赶到火车站,其实很近,又是巧得很,我们刚站在退票窗口,就有人来问津,是一位去唐山的学生,没有了票,只好买一张去北京的到唐山下车。其实那时票价已经大涨,但我们还是没有加价,算起来,他也算幸运了。
一番周折之后,我们坐在了去烟台的车上,再望一眼青岛,留下的最大遗憾就是,还没有吃到鲅鱼饺。以至于这成了我们一到大连就念着要吃鲅鱼饺。就在这辆车上,坐在我前面的人接了一个电话,通过他的谈话,我听出是他的一个朋友要在五月七日乘机从北京去大连,而后发生的事情让我把这个无意中听到的几句话刻在了心里,因为那一班飞机沉入了大海。那个不知名的人,就在那架飞机上。看那段新闻的时候,我静默了许久。
按照好心司机告诉我们的,我们在一家大一点的洗浴中心洗澡并住了一夜,睡得很实。第二天一早,吃过了东西,当然没有忘记在吃东西的时候向老板打听买船票的事情。果然如那个司机所说,每半小时一班船,很容易买。一进到大厅就看到有一个窗口卖七点三十分的船票,就是这个了,为了早一点到大连,我们就选择了这个。后来证明,我们买船票还是太没有经验。
不久,我们检票,没有上船,却是上了一辆车,没有坐过这样的船,所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约五分钟,我们上了一条大船——东鲁号。上了船通过和旁边人的谈话才知道,这是一条滚装船,主要是用来运送货物的,很少有游客坐这样的船。除非特殊情况。我们想,坐就坐了吧,谁让我们很着急呢。后来才知道,它比后出发的船还要晚到。
一会儿,大家又在讲,说这艘船还是日本人造的呢,公家不用了就卖给了个人,而且连保险都没有。此时已船到海中央,想不坐也没办法了。幸运的是,海上平静得很,没有一丝风,天稍稍有一点阴,还下了一点雨,但是很小,这样的天气多少让船上的人有一点安慰。因为烟台已经几天没开船了,前几天一直有风,想来我们还算幸运。
我们想象中的海都是蔚蓝色的,深沉,神秘,美丽,静谧,充满了种种幻想。可是,当你真正置身于大海之上的时候,除了海的茫茫和自身的渺小,你再想不到什么美好的句子。那时候,觉得生命是如此脆弱,自然那么不可战胜。海是平静的,却又是苍茫的,偶尔有几只海鸥飞过,却无法打破这种单调与孤寂。向任何一个方向望去,入目的都只有海,海,水,水,那个时候,更多的是想寻觅到海以外的东西,哪怕一只小船,也让人有种希望升起。人们都迫切渴望见到陆地,相对于海上生存的的人来说,我们这些长久地生活在内陆的人则更觉得陆地是生命的希望。当那一痕淡淡的山影初露端倪的时候,我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喜悦,虽然要真正接近那些山至少还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但毕竟我们已经捕捉到了,生命的光环。
下午三点半,我们的船在大连新港靠岸,结束了七个小时的海上之旅。走下船,海风习习,我忍不住回头看看把我们从那边运到这边的庞然大物。啊!简直不可思议,居然从大船的肚子里跑出十几辆大卡车!想不出在上船之前如果我看到这一幕,还敢不敢上船。好在,我已经安然站到了大连的陆地上。感谢,感谢谁呢?
又坐了四十几分钟的车,终于来到了大连火车站,在这里我们见到了早已在这里等了我们一个下午的春雪哥哥的同学,说起来很麻烦,但是为了这次旅行,我们动用了所有能够利用的关系和人。不过他是春雪哥哥的铁哥们,自然不会怠慢他的小妹。他已经为我们提前购买了回长春的车票。据他讲,就在我们下船的时候,大连港已经通知下午乘船的旅客退票,因为海上起风了,不能开船。我们深吸一口气,心中窃喜。春雪不住地说,“是我运气好吧,我的运气好!”真算运气,在我们坐船前和坐船后都因起风没能开船,虽然坐了大破船,但毕竟回来了。
这以后一直到坐上火车,我们都在为一件事而奔波:吃鲅鱼饺。虽然没有吃到青岛的鲅鱼饺,吃大连的也成。这位哥哥带着我们穿街过巷走了好久,后来累得我俩强烈要求吃麦当劳,不吃鲅鱼饺了。终于在一家店坐了下来,吃到了梦寐以求的鲅鱼饺,可是没等出了大连,我就已经忘了它的味道。原来苦苦追寻的东西,就可以这么简单的遗忘。
当大连渐入灯火阑珊的时候,我坐上了返长的列车,而春雪还要再停留一天。当太阳再一次升起的时候,我已经走在长春的大街,而在大连,大海的肚子远比我们所坐的大船胃口大,因为它吞噬了一架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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